摘要:我们不再拍长河落日了,开始拍这类新的风景和山水,但一番热闹之后,为什么我们依然空落落的,总感觉不太对劲呢?这里面的一个关键问题是什么呢?

今年平遥会有这种摄影吗?


吴毅强


(按:为了有的放矢,文章基本都用了实名,希望点到的朋友不要疏远我,我们可以继续谈恋爱)


      平遥大庙会马上要开始了,再加上一早朋友圈刷的几组图片,我有点儿忧伤。

       先上三组图(6张),大家把玩一下。

       第一组:

       第二组:

北流活活2.jpg北流活活1.jpg

       第三组:

大卫1.jpg

      第一组为以色列摄影师Nadav Kander拍摄的长江;第二组为张克纯拍摄的黄河《北流活活》;图三为圈外人在大西北公务途中,扫油田后,用美图秀秀滤镜10秒钟处理出来的效果,可以称为《西北流活活》。

      看完,想必大家都懂了。

      我们现在对风光唯美糖水片基本上达成了共识:摄影圈的广场舞,休闲健康无危害,只要不冠名为当代摄影都行。因为当代摄影还是有所特指,它意味着一种深层次的文化思考,它仍然是先锋和前卫的,也因此是小众的。这么定位的话,我们对风光唯美片也会比较客观公正。

      但是问题在于,当我们对风光糖水有了共识之后,新的异见又起来了,比如眼下这类景观摄影,2010年以来,这样的片子一波又一波,开始泛滥。这种属于在严肃景观摄影的名头下,玩的图像处理技术,在今天这个美图秀秀的时代,这种图片甚至是可以批量复制、一键生产的。说它打着严肃景观摄影的名头,是因为它大都关注社会批判性题材,包装以种种文化名词,比如塔可的《诗山河考》、李红强的《水经图志》,张克纯的《北流活活》,我们经常说摄影圈没文化,这下好了,一下文化到爆表,你敢说不好?你懂不懂诗经?没文化!我还真没地儿说理去了。

塔可1.jpg

(塔可《诗山河考》)

      但细细思量,在这种玄妙文化名词包装之下,看到的只是一种不断重复的图式,一种极易复制的浅层次审美。这是一种什么图式?简单来说,就是:景大人小褪饱和。(这是秘籍,不小心说漏嘴,不许偷学,更不能拿去参加比赛获大奖),景得大,最好是天地玄黄,人得小,必须孤独渺小脆弱,色彩要注意,饱和度不能太高,否则不够疏离,灰灰惨惨的最好了。

      我们不再拍长河落日了,开始拍这类新的风景和山水,但一番热闹之后,为什么我们依然空落落的,总感觉不太对劲呢?这里面的一个关键问题是什么呢?

      我们开始了对文化的思考,这是值得大大肯定的地方,就这一点,意味着我们都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,但脱离了低级趣味,不意味着我们就已经当代了,这中间隔着的,是我们对文化的系统思考和视觉上的智慧表达。没有带着问题意识的系统思考,那么表达往往流于琐碎和表面,始终不能深入到文化的真正内核,所以也触及不到问题的关键要害,最后只能凭借图式的经营,获得一种慰藉性的抒情表达,而抒情,在今天真的太不重要了。说严重一点,它往往还会消解我们对于问题的真正思考和探讨。

      刚刚说的几例,都是这个情况。比如他们对祖国山河长江黄河的考察,我们并未能从中感受到多少文化思考意味,反而是不断重复凸显的景大人小图式模式,让我们陷入了一种审美无力状态。而这种审美的无力离思想还有相当距离。他们都脱离了低级趣味,但目前的作品却陷入了一种感性的高级趣味,一种泛滥的图式抒情,并未真正进入到文化思考的智性层面,可以这么说,他们一开始都有极大的文化抱负,但最后都无一例外的落在了构图色彩等图式的经营上,小清醒的图式外观加文化主题,掩盖了思想的贫瘠和苍白,就此而言,这跟风光唯美没有什么区别。他们或许已足够优秀,但作为走在前沿的当代摄影,我们有理由对他们要求的更多。

李红强1.jpg

(李红强《水经图志》)

       最后,我想说,我与这些作者都无冤无仇,甚至从未谋面,就像我前两年批评吴家林和挺李政德一样,其实与摄影师和艺术家不认识还好些,这样可以直抒胸臆,这两年认识多了,反而不怎么敢下笔了,因为一张口,便得罪人。而且人情往来,免不了落俗,只要你没有批评到自己头上,大家都欢呼雀跃,赞不绝口,一旦哪天落到自己头上,挥过来就是一刀,着急着与你划清界限,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你侬我侬好好恋爱了。

      回到主题,平遥摄影节马上要开展了,对风光唯美糖水片我们早已免疫,让我有些忧伤的是,这些年流行的新糖水景观摄影很可能会占据相当篇幅。老糖水拍的是夕阳荷花、轻雾薄纱、我爱我家,起码还怡情悦性,新糖水则是高举着先锋、前卫、批判和人文关怀旗帜,玩的却是高级构图和形式。前者起码真诚,后者却空余魅惑。

       那么,同样是玩形式,大荷花嫩美女和破烟囱烂房子,你说我应该喜欢哪一个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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